感受实验影像的冲击 本报"生活ing"周刊与厦门二步七艺术空间联合主办的"视角－2004（厦门）首届国际新锐实验短片节"今明两晚7：30在厦门国际青年旅舍（南华路41号）展映，其中包括来自美国、加拿大、德国、法国、荷兰、比利时、苏格兰、西班牙、匈牙利、波兰、巴西、日本和中国等国家和地区的艺术家的影像作品，展出的影像包括录像以及用8mm和36mm电影胶片拍摄的电影短片。
好的短片像诗歌一样无限延伸 萧春雷：刚才我们看完了厦门国际新锐实验短片展的一些作品。我个人更喜欢那几部国外的片子，最强烈的感觉是表现更艺术化，该细腻的地方非常细腻，血肉丰满。比如那件叫《无题》的短片，用破碎的镜子反映现实，快慢不一，大小错落，手法谈不上新，不过就是立体派的东西在影视中运用，观念呢，还相当古老，但是你看表现得多么纯净，丰富，意味深远。还有《独白》，我个人的理解是，表演者用肢体动作描述语言的状态，有时结结巴巴，有时又滔滔不绝，有时在私语，有时在沉思，疾徐有致，从容不迫。相比之下，国内的短片似乎直奔主题，太仓促太干巴巴，把主题演完就跑了，全是筋骨。沈也的《即插即用》观念性好，节奏感强，很有冲击力，我喜欢，但一比较就觉得节奏太单一，不够细致丰满。我想，这可能是中外实验短片最大的区别。这种问题也同样存在中国的小说和诗歌里。 林春：这些短片首先肯定是可视的，但不是像我们想象中有强逻辑性和强叙事性，而是选定一个主题，包括那个《拉链》、《即插即用》都是这样，锁定一个局部，像挖井一样挖深挖透---当然手法上有多样性，造成一种完全崭新的视觉效果。相对来说，我觉得国外的作品更从容、手法更娴熟，无论是节奏、影像黑白效果、剪辑等都是如此，可以当作艺术片来看；而我们国内的作品似乎有点匆忙上阵。 康城：我认为国外的作品把叙事手法玩得更从容。它实际上是对同样的事件，用各种方法、通过各个细节把意图表现在这个过程中。 冰儿：我感觉比较好的短片都有个共通之处，就是带有某种不确定性，就像诗歌一样。比如《独白》、《无题》，它们没有具体地表达什么，但是可以让我们来充实它；没有确定性，但又可以无限延伸。用诗歌常说的就是：可能性非常大。 萧春雷：也就是说它们仅仅建立一个框架，容你填充，阐释的空间非常大。 吴明晖：我们今晚看到作品基本上可分成三类：一类是纯视觉的，似乎跟莫奈、毕加索有些渊源；一类是神秘主义的，如《夜晚的死亡》，带有瑞典导演伯格曼电影的风格；再一类采用后现代手法，像《驴眼》，借用了反讽、拼贴、荒诞甚至杂耍的手法，把西方哲理和文学背景融为一体。我们可能一下子看不懂，但它在本土应该是有共鸣的。 陈飞鹏：具体谈到片子，我觉得《极乐》比较单一；《即插即用》观察力很细，把现代文明的很多特征概括出来，但如果更深可能更有冲击力；《无题》注重技术性，做出很独特的视觉效果。但在今天，技术并不是很难，重要的是思想。另外我感觉，无论是先锋还是古典，和谐的风格应该仍是个基本的原则，只是表达方式不同而已。 西方当代艺术精致+中国当代艺术生猛 童焱：我的体验是，西方艺术虽然是踏在前卫的道路上，但总体还是跟传统更近，离前卫更远，用频频回眸的态度往前走；而我们则是妹妹大胆地往前走，不顾一切。 萧春雷：人家的现实和历史总是藕断丝连。童焱：咱们实话实说，这可能跟艺术家的文化积淀和修养有关。总体风格是文化的表现，一般有文化的在艺术气息上比较温和。西方艺术家整个的视野都在整个大环境培养出来了，接触西方现代艺术，我没有像是爆炸似的感觉。比如《驴眼》，虽然带有超现实主义的东西，实际上还是带有堂吉诃德式的理想主义，向传统致敬。欧洲的片子总体上是平和的，但越琢磨越有味道。仔细一看，它的链接、镜头间的关系非常讲究，用两个字来说就是"精致"，特别了不起。与之相对，没文化的就比较野，用孔子的话说就是"质胜文则野"。不可否认，我们艺术家的文化积淀不高。我们中国的当代艺术就像放原子弹的感觉，很生猛---这也是中国特色，让老外也很震撼，很感兴趣，因为他们搞不来。这也正是我们的电影为什么引起西方关注的原因之一。西方人还有个很好的习惯，若是看不懂会先放一放，再研究研究；我们中国人看不懂，要么就好要么就不好，一刀切。 萧春雷：老外的实验片子从古典美学来衡量都是很漂亮的。事实上，国内的前卫艺术根基很浅。中国的文化传统早就被我们丢了，顶多作为符号拼贴进了作品。 实验短片要提供崭新的体验和思想冲击 萧春雷：实验短片跟普通艺术的一个重大区别就是它基本上是不卖钱的，也就是说在做一件明明知道要亏本的事情。所以我觉得这些艺术家的追求特别纯粹，更接近早期的艺术目标，表达个性，而不是像电视那样讨好大众。 林春：我觉得艺术不单是个个性问题。刚才看到的反映9·11事件的《游戏结束》没有声音，平平淡淡，纯粹是模拟，但为什么会被博物馆收藏呢？首先是它的题材非常好，表现的是个引起大关注大转向的大事件，有个政治家甚至说9·11是个"最精彩的行为艺术"---当然他后来要道歉，欧美人看了后受到的冲击力肯定很大。跟当下的政治事件、社会关注的热点紧密联系，这是现代艺术的一个很大的特点。 萧春雷：当代艺术尤其关注当下发生的重大事件。像旅美艺术家徐冰的9·11作品，用世贸大厦的灰尘吹出"本来无一物，何处惹尘埃"出来，马上得了个大奖。 林春：蔡国强也弄过一个蘑菇云，东西虽然不大，但跟过去的时代有牵连，而且引出个政治、社会话题：到底怎么看待一个核实验？现代艺术家很喜欢玩政治主题。 萧春雷：政治和社会主题倒是中国艺术家最为擅长的，这可能跟传统有关。 康城：艺术还应该追求事物的真实面目和更本质的东西。比如《驴眼》中有个镜头是一个人在追寻镜子，我想作者要表达的实际上是在追寻自我。 林春：丢失自我在现代社会是个普遍现象。 陈飞鹏：我在传统体制下做制片时间比较长，先锋片有看过一些。我觉得实验短片跟我们上世纪90年代以前的专题片有些共同的特点，都是主题先行，先有思想和观念然后用东西来表达；所不同的是，我们官方的主流是强调画面的唯美，后者则不太注重。另外，大多数先锋作品是表达个人的、非主流的体验、感受，其创造者也一直处于非主流状态，但为什么有些人要抓住9·11这么主流的事件呢？我想，他们又要以此显示自己在世界上的存在---说难听点，抓重大题材容易出名，容易找到生存的饭碗。还有一些作品我也要打个问号，感觉上是在自说自话，说难听点是黔驴技穷的表现。无论如何，实验短片一定要提供某些崭新的体验和思想冲击，哪怕是恐惧的信息也好，给当下人以撞击。当然回过头来应该承认，实验短片带给人们以灵感，或者用大家说的那句话就是实验短片起到的是铺路石、探路的作用，这是它的巨大贡献。 吴明晖：实验性是活的原创的，可以说它是创作的源头。 西方艺术圈不谈主流，谈多元 林春：当代艺术有个特点，就是展览要求是个实验的过程，而不要求完整的结果。参加展览的都是些正在成长中的艺术家，而不是已成名的艺术家，否则那该叫回顾展了。也正因为它不是完成式，而是正在进行时，带有不定性和各种可能性，才焕发出如此蓬勃的生命力。 童焱：实验短片也就是个新鲜事物---新只是检验艺术的标准之一，千万不要把它当成主流。应该就是以平常心来做件事情。至于你喜不喜欢这些短片，那是个人趣味不同而已，不能当作标准。但国内人似乎喜欢谈主流非主流的，好像主流就是正宗，非主流就是歪门邪道。实际上这是很政治化的概念。西方人在艺术圈里不谈主流，谈多元。这可能是后现代文化的一个重要特征。这次展览冠以实验，目的性不明确，就有这种味道。 萧春雷：艺术是个动态的概念，接受了一个人，它的艺术概念再扩大一点，往这个方向挪一下。主流就好比大家都去找水，我找到水，大家都跟着我跑。实验艺术走在没有标准的道路上，艺术家要自重。你都不在乎自己的作品是垃圾，别人就更不在乎了。 康城：我想，电影奖保存的通常是主流电影的历史；而这次实验短片展就是要保留艺术创作的历史，而不是保存吸纳完美作品的历史。它的意义在于让公众知道艺术手法的源头是谁，否则他看到商业大片里有同样的手法，还以为是实验艺术家抄袭的。所以，我们要通过活动推广，保留创新艺术的历史。吴明晖：其实我感觉中国艺术家有很多点子，但是在实施上、深化上有些不够，这些可能要靠积累和交流。所以这次展览的目的也是重在交流，体会一种文化差异和共同关注的东西。 童焱：我想，交流还很难说，可能更重要的是在于推广。因为交流一定是有底蕴和积淀的，在没有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很难造成交流。竞争更谈不上，中国现在很多事情都刚刚起步，只有轨铺好了，才能看哪辆火车跑得更快。现在是铺轨阶段，大家齐心协力做一件事情。以前大家对实验影像不熟悉，现在有了，看一看是怎么回事。 萧春雷：搞这样一次展览，一是能让中国的影像艺术家有机会看到一些不同类型的作品；二是让厦门和漳州的文化人有机会欣赏一些国内外最新艺术，我觉得很好。看了这几个片子，我的收获是很大的。 嘉宾：林春（厦门雕塑家）、童焱（厦门艺术评论家）、康城（漳州诗人）、冰儿（厦门诗人）、吴明晖（漳州艺术家）、陈飞鹏（厦门独立制片人）、萧春雷（本版编辑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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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：《夜晚的死亡》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