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芬妮的艺术 我们都是自己时代的快乐人质 巴德
芬妮找了个大房间,再砍了许多碗口粗的圆木。芬妮把这些圆木锯成精确的2.8米---正好是房间的高度,然后把它们以精确的1米间距竖立在房间。
一个人工森林便完成了。锯木、摆放、清洁……她把过程拍摄成七七四十九张照片,不远万里从比利时带到厦门。这便是芬妮的艺术。
我站在芬妮的作品面前干瞪眼,问了芬妮一系列的问题,她很郁闷说,欧洲人不像中国人那样对她的艺术有那么多疑问。我听到她说在人工森林里漫步是快乐的事情,不由想起一位美国评论家的话:"我们都是自己时代的快乐人质。"
艺术家和时代的关系,可以是"共谋同乐"。陈丹青曾说:"单是画画,我就很快乐,以至忘记快乐。……至于能否'达成人与人的沟通',我不确定。"这样也好,总比前段时间甚嚣尘上的"行为艺术"好,好像有位艺术家公然吃屎,我想那绝对不是快乐的事。
艺术在今天越来越平民化、民主化,导致有人有想法说总有一天人人都是艺术家。但消费主义主导一切的今天,大众随波逐流,并不能真正知道自己精神上需要什么,这种想法还是乌托邦。现实的生活是,人们原有的生命本能的反应和感受变得迟钝和麻木了,即使带给人们快乐的技术、产品、商品和消费被设计和制造出来林林总总,大众还是觉得快乐不够。我们已经走入这样的尴尬境地:欲值很高,但是不知什么才能抚慰我们的精神。尼采说艺术以谎言的形式来讲述真理,赋予人真诚的幻想和信念的快乐。尼采告诉人们,重要的不是真理本身,重要的是"人需要信仰真理"即一种"真理感"。人们对世界和事物的真理信念来自于一种幸福主义的冲动。对真理的信仰带来的是令人快乐的后果,真理不过是这样一种冲动的某种伪装。
如果我们刻意回避真理,对艺术的态度仅是猎奇,艺术哪能带给我们快乐呢?
倘若在清代我在院子里种棵病梅,找个大雪天由丫鬟搀着走出来抚梅长叹,再咳出血来,然后跑回去写首诗拿到比利时去,欧洲人也只有干瞪眼的份。可是清代人感觉到快乐,我想这是一个时代结束的最好写照。我似乎看见芬妮一袭白衣在白色大房间里的黑色人工森林徜徉,沉醉于真理之中:人类之于大自然,生活是如此精确整洁。这种快乐,从历史上来说我们就是不能体会到的。
索尔仁尼琴来到西方后叹道:人类是不可能沟通的!
(厦门晚报 2003-12-03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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