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是艺术，第二次是生活 就听朱路明说要搞一个艺术活动，问他展览什么，他想了一下，说："说不清楚，到时候你来看。"看完之后我理解了他的苦衷，因为"话仙"不止一个展览，而是一系列相关的艺术活动，包括展览、交流、创作等等。从前的艺术家像作家一样，只把创作结果，也就是作品给人看，观众读作品就行了，不必认识作者。现在的艺术家可神气了，认为不但他们的作品是艺术，连他们的创作过程也称得上艺术。 致力于取消艺术与生活的界限，是当代艺术家的目标之一。在山水茗茶馆，电视里一帧接一帧播放凌乱而粗糙的图片，这是比利时艺术家尼科·多克斯的作品。他手里拿着个一次性的小相机，说他让两个不搞艺术的朋友随手拍下自己兴趣的东西，拍什么都行，天空、夜景、厕所、手的特写等等，拍完后相机给他，他把2000张图片随机组合播放，就成了一件艺术品。他说，这件作品试图表达与人的记忆相关的东西。我静静看了几分钟，那画面实在太糟了，曝光不足、对焦不实、构图混乱，什么毛病都有。如果说我有所领会，那就是明白了我们的个人记忆是多么琐碎和无意义。在这里，关键是一个念头，一个想法，使这些乱糟糟的生活图片组合成了艺术。顺便说一下，尼科是一位参加过威尼斯双年展的艺术家，非常有才华。 从耶特洛·沃得斯挂在墙上的《启示录中的第二匹马》看，他有非常好的写实功底。在山水茗茶馆，他又变成了一个作曲家，现场播放的令人不安又毫无章法的音乐就是他的作品。我问他到底搞什么？他说他搞各种各样的艺术，"关键是想什么，有时是一幅画，有时是一段乐曲"。面目清秀的女艺术家芳妮·查曼也说："艺术就是有个想法，把它表达出来。"这次她展出的作品是多幅连续摄影，我相信，她也会用雕塑或录像去表达她的想法。当代艺术一个特性是，技术变得不重要了，你不需要去美术学院苦学素描，也不必去音乐学院识五线谱，只要你有一个好想法，就去画画，随意组合音符，就成了画家或音乐家。 通过"话仙"，通过与这些年轻的比利时艺术家的接触，我的确受到了震撼。他们认为，艺术的关键是想什么？如何想？有了一个好想法，你就把生活变成了艺术。他们试图以这种方式普及艺术，泯灭艺术与生活的界限。我个人不完全同意这种观点。艺术史上，只有我们时代的艺术家对公众参与艺术热情最高，喊得最起劲，可是我们时代的公众对艺术的误解和抱怨也最多。像一个讽刺。 德国艺术大师博依斯的著名口号是，人人都是艺术家。他最后的一件艺术品是种7000棵橡树，可惜只种了5000棵就死了，他的儿子继续种树，替他完成了这件作品。种树不要技巧，人人都会，可见博依斯所言不虚。不过，千万不要学博依斯。你也去种8000棵树，并声称这是一个艺术活动，所有的艺术家都会嘲笑你。我相信艺术还存在另一条规则：第一次是艺术，第二次是生活。艺术与生活永远存在界限。 (2003.12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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